2019年12月16日 星期一

我是花——我看婚禮


「有請新人……新娘進場!」我聽見大門的另一邊,口吃的人拿著麥克風宣佈著,語句在教堂繚繞。頃刻,我深感無奈,悄悄發出了一下嘆息。這畢竟是對某個人而言,雖說不是我,一場很重要且難忘的婚禮。我想,賓客們除了 賀新人,也要賀一下司儀。他成為了難忘的婚禮中最難忘的人。



        話音剛落,握著我的人對一個頭披紗巾,全身穿著潔白的人急忙說道:「來來,拿著,你的花!」當下的我不禁有點惱怒,難道我就是個配角?要清楚這場婚禮中,有多少我的同伴為了使你們的婚禮顯得更浪漫,犧牲自我,勉強站在禮堂的兩側!我感覺到手心溫度的轉換,從冰冷變成溫熱,有些許濕潤的感覺。



        我在白人(那個全身穿著白色的人)的手上,環視禮堂四周。坐在兩邊長椅上的人看見我,就全都站起身來,手裡都拿著一個個長方形物體,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我心感愉悅,彷彿我就是這場婚禮的主角!我恨不得白人趕快加緊腳步,走到禮堂最前方,好讓我顯得更為注目。然而,我感覺到她的腳步稍顯遲疑,總是比旁邊的黑白人(那個外套是黑色的,內裡卻是白色的人)慢一些。我注視著她的裙腳,是裙子太長了絆到腳的關係嗎?然而,她握著我的莖卻是忽緊忽鬆的,不時把汗水浸染在我身上。有點噁心。



        我偷看白人一眼,她的臉塗了一層略厚的粉,鮮紅色的嘴唇始終上揚,卻稍顯得不自然。我看見她不時偷望旁邊的黑白人,然而黑白人始終笑容滿臉的望向遠方,終究沒有看她一眼。彷彿黑白人根本不在乎甚麼,只想趕緊到達前方,站著等候的黑白年輕人的跟前般,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好不容易,終是到了黑白年輕人的面前。然而,就在到達的瞬間,我再次被原本的人帶走。她把我帶到鋼琴的旁邊候著。我實在不明所以,然而,我看見黑白人的嘴活動著,似乎在說些甚麼。



        「謝謝你選擇了我的女兒。現在,我就把她交給你了。你要好好愛她,照顧她。」我略微聽見黑白人的話語。語畢,他就把白人牽著他的那隻手溫柔地提起,交到黑白年輕人的手臂上,絲毫不拖泥帶水。我偷偷看向他的臉,剛才的笑臉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他的嘴唇緊抿著,佈滿魚尾紋的雙眼,瞇得無法看見瞳孔,只見眼皮不斷的躍動,比他人的次數頻繁好幾倍。



        婚禮的程序頻繁得很。我說的是我在婚禮的程序。短短一個小時間,我就不斷在白人和另一個女人的手中轉換位置和體溫。我的莖才剛感受到了溫暖,頃刻就馬上變成冰冷;才剛變成了凍結的展品,又被溫熱和水滴融化。就在我厭倦於頻繁的變換位置間,我聽見口吃的人說道:「謝謝各位的來臨!讓我們一起喜這對新人!我也很感動啊!」



        這人一定不是專業的司儀。



        我被緊握在溫熱的手中,花瓣突然得到了露水的滋潤。瞬間,我的身邊擠滿了人,所有人並排站在新人的兩旁,口吃的人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就站在我的右邊。我偷看了他一眼,筆直的西裝,鼻子上撐著一副黑框眼鏡,絲毫沒有司儀的感覺。



        「何老師,謝謝你擔任我們婚禮的司儀。很棒!」我聽見白人輕聲說道,這才知道,這個所謂的司儀竟是一個老師。也對,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作為老師,既然他人有「惑」,就必定迎難而上!



        所有的來賓輪流站在我的兩側,與我合照,我感覺到,此刻是我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猶如萬千寵愛在一身。我的容貌留存在相機拍下的照片中,而我的莖,吸收了白人給予的所有水分。就在所有人離開的瞬間,我隱隱感覺到,白人的手心已不再冒汗,我吸走水分的隱藏任務似乎已經完成。我再次回到另一個人的手中,我看著黑白人牽起了白人的手,兩人互相對望,白人的臉上泛起了前所未見的紅暈。那泛紅竟比我的緋紅還要鮮艷。

2019年5月22日 星期三

慢活


城市人似乎十分熱愛笑話這玩意,特別是那些異於常人的怪胎。他們喜歡笑某人的長相奇特、名誰的語法神奇,更喜歡以那些慢活之人作笑話。那些慢活的人,都有共同特徵—晚間十點已無從聯絡、走路節奏慢得要命、傻乎乎的笑容常駐。他們似乎不知道何謂快活,也十分嫌棄。當然,更不明白城市人的快活到底存在何處。



慢活,顧名思義,生活節奏異常的慢,講究感受萬物、吸收天地精華,簡而言之,就是退休生活。它似乎常見於老人,亦是諸多市民的潛意識間只適用於老人的生活模式。我承認我曾是大眾的一分子,然而偶然的一次機會,讓我體會到了慢活,卻不勝感嘆,終究是體會到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無奈。



福禍只在咫尺之間,得失亦然。我不幸扭傷了腳踝,搖身一變成為半殘廢人士,雀躍於萬千寵愛在一身,卻瞬間失落於年歲未增身先衰。利用比白髮老婦更慢的步速,走一段平日只需十分鐘的路程,所得卻比平日增添百倍。樹梢之間隱約能見的鳥影,風聲之中傳遍四方的蟬聲,平日未曾見聞。這都是因為夏天在最近才開始。然而,在這因由之中,主要的是因平日雙腳太靈活,頃刻間就溜到了遠處,鳥還沒來得及開口,樹下的身影已悄然無蹤。大概沒多少個年輕人曾聽見過百種鳥啼聲,也許聽見過一種已算是厲害了。



我想,從未體驗過這等美好的寫意滋味,是多麼的可惜。要是待退休以後才有機會領會,也太遲了吧?誰能料到自己有幾年的時間來欣賞世上的寫意呢?要是個倒霉鬼,工作熬壞了身子,連那一秒的時光都未曾有過,也太遺憾了。因此,每個年輕人都該體驗一番慢活的這等恬淡生活。可是要怎樣才能從快活轉化成慢活呢?大概腳踝是個契機。我既是因腳踝而快活,又是因腳踝而感受到慢活,那它必然是主要因素。我想了幾個能扭傷腳踝的辦法,卻又於心不忍。思考了半天,又變了心思。年輕人還是先別體驗慢活較好。要是習慣了慵懶,又沒了轉變的心思,就真的太過「快活」了。當然,說的是他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