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27日 星期三

三個628日


悶透了。

我獨自坐在沙灘的一個角落,孤伶伶的。海水拍打著岸邊,嘲笑我是一個孤獨遊人。

我可是有伙伴的,只是,到底是來,還是不來?

鈴鈴鈴!

放在袋裡的電話響起。是她致電來嗎?

我馬上感到雀躍,不過,這份高興又很快被擔憂所取替。

要是她說不來了,那怎麼辦?

我緊張的從袋裡掏出電話。抖擻著的手緩慢而不穩的把電話拿到臉前來。

顯示來電是經理人,不是美瑞。

我頓時鬆了口氣,然後全身的肌肉又馬上繃緊。

那是經理人。

我不大想接通他的來電。因為他一定又會用什麼原因來強迫我回去。

為了見她一面,我膽大的拒絕了他的來電。

「為何不聽電話?」那突如其來傳進我耳裡的聲音,嚇得我差點兒就要往後跌下去。

那是美瑞。

她用好奇的眼神望著我。

美瑞,是我的女友。雖只是個普通的大學學生,但我們已經秘密交往了好一段長時間。我們一直秘密交往,都是因為我的身份。如果我們的關係被公開,我很可能會失去工作,而美瑞,也會很有可能成為大眾的焦點。

因為,我是知名明星。

「沒事兒。只是些廣告電話而已。」我笑著回答。

美瑞也笑了,坐到我的旁邊。

我悄悄的把電話狀態轉成了靜音,免得經理人再三致電。

沒有了電話的響鬧聲,這片沙灘,還有繁星,都變得美麗。

海浪不斷依著獨有的節奏拍打岸邊,似乎是想打斷我們的對話。當然,它刻意製造的聲音沒有奏效。

不知不覺已到午夜12點半。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美瑞望了望戴在手上的藍色手錶,朝我微笑著說。

我隨之站起來了。

雖然很想說送她回去,但這樣的事情,我有心無力。

「嗯。這幾天的工作較忙,恐怕要下星期才能再見面了。」我勉強的擠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美瑞也一樣,擠出一個假笑臉。

「那麼…byebye…」她朝我揮手,就轉身走了。

我目送她遠去,自己也轉身,往相反的路離開。

「我也多麼想試一次」才走了幾步,又傳來美瑞的聲音。

聽她的話語和聲線,感覺不太對勁。

出自於擔心,我轉身望過去。只見美瑞站在那裡,背向著我。

「我多麼想試一次正常的約會和其他人沒多兩樣」美瑞那含淚的聲線,不禁令我有點難受。

我知道的。明明我是知道的。要是我不當歌手,美瑞就不會那樣子。她就不用因為我而承擔著這一切痛苦。

「你也知道的,要是白天約會的話

「我知道!」美瑞打斷了我的話。

她轉過身來,緊盯著我。

現在我才驚覺,她早已忍不住那些欲淚的感覺,任由淚水劃過她的臉。

「就一次也好。每次,我們都要這樣鬼鬼祟祟的,在渺無人煙的地方約會。」

我默不作聲,讓她把心底話都說出來。

「我不明白!為何每一次約會都要這樣子?就連最簡單的,我都未曾試過。」

美瑞,你可知道,我也身同感受呢?我也是多麼想追上去,擁著你

可是,這一切,通通都不能做都是為了你和我。

放在袋裡的電話震動著。

我很自然的掏出了電話。顯示來電是經理人。

我望了美瑞一眼。

她並沒有對我接下來的行為表示任何異議,只是別過臉去,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我見她沒意見,接了電話。

「喂?」我輕聲喚了一聲。

「你可知道現在幾點了?不是叫你早去早回嗎?」經理人馬上在電話的另一方大聲斥罵,也不管我現在身處於什麼狀況之中。

「知道了,我現在就回來。」我刻意壓低聲線回答。

經理人又囉嗦了幾句,就掛線了。

顯然,美瑞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你回去吧。我自己一個回去就行。」美瑞的心情已經平定下來了。她道過別,就轉身要走。

「回去小心點!

說完,我也轉身走了。

咔嚓!

是手機的拍照聲。

我馬上起了警戒心,環視四周。

不過,什麼人都沒有。

是我幻聽了嗎?

我的疑心很快又因此而消失了。

翌日的早上八點。

經理人一早就把我喚過來。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事兒,可能仍在為昨晚的事動氣吧。

他一直坐在沙發上,狠狠的緊盯著我不放。

我淡定的坐到他的對面。

只是,他那種眼神給了我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你看這是什麼。」他從衣袋裡掏出手機,然後放到桌上。

我伸手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Facebook的頁面。上面寫著的是:「人氣明星羅光希秘密與女友深夜來往」,還附有圖片。

那張圖片是我昨晚和美瑞一起的時候拍的?

果然那時並不是幻聽,而是真的被人發現了。

「看吧!早叫你小心點!總是不把我的話聽進耳!」經理人用手指指著我,不斷斥罵。

我只能默然不語的低著頭,任由他說訓。

就這樣過了十五分鐘。

經理人說完,就站了起來。

「明天馬上開記者會,你就向記者們解釋你沒有在交往,那只是過路人,沒有任何關係。」

這句話是這十五分鐘內我最聽不進耳的。竟然要我說美瑞是過路人!

我馬上站起來,勇敢的反抗:「不!我不會這樣做!

這還是我第一次拒絕依從經理人的說話。

經理人聽了,馬上回頭盯我。

「你知道這件事對你的前途的影響可大可小的嗎?叫你這樣說就這樣說!

討論很快就成了對峙。

,本來就不是討論!是單方向命令!

「美瑞已經因為我承受了很多,我不要她的壓力再因我而增加。」

「難道你想她成為所有人的焦點嗎?我可不覺得這是為她而做的決定。」

這樣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馬上默默同意了經理人的想法。

要是我承認我的確在跟美瑞交往,她很有可能會被人排斥,成為別人的焦點。

「這樣做也算是為她好。在明日之前,你就好好想一下該怎樣向傳媒解釋!」說完,經理人就轉身離開。

寂靜的密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沉思。

果然。我做出了一個令我後悔萬分的決定。

那天的記者會,我清楚的向傳媒解釋,我並沒有在跟任何人交往,而相片上出現的那個人,我並不認識。顯然的,美瑞也看了那段新聞。

628日。剛巧是她的生日。她傳來了一個短訊給我,約我到沙灘附近的崖上見面。

她站在崖邊的邊緣。微風吹動著她的長髮。她輕輕閉上了眼睛,伸開雙臂,似乎很享受。

「美瑞。」我用那稍微輕快的腳步,嘗試著靠近,並輕聲喚了她一聲。

「別過來!」她用那警告的語氣說著,我還真的聽她的話,止住了腳步。

她依舊的那樣子,享受著涼風。沒有再說話。

「已經受夠了。」到微風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才放下雙手,背向著我說著。

我大概知道她下一句想說些什麼。

「抱歉。但我這樣做都是為你好。」我再一次試著靠近她。

然而,再一次被她發現而被警告。

「我受不了。為何?為何跟我所想的差別那麼大?」她轉過身來,望著我。

現在我才知道,她一直在哭。

「美瑞,你聽我解釋!」我知道現在說些什麼她都聽不進耳。不過,我仍然嘗試著。

「夠了!我已經很累了。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了。你的聲音就像惡魔的笑聲一樣,令我感到恐懼。」美瑞說著,並且向後退。

「分手吧!我承受不了這樣的痛苦的,繼續在你身邊就只會為你帶來不幸。對我來說,曾經擁有過你,已經足夠了。」美瑞勉強自己擠出一個笑容。但那個笑容很明顯是假的。

她往後跌下去了。

崖下是無盡的大海。






「美瑞!」我頓時大叫一聲,馬上跟著她一起跳進大海的懷抱裡。也不管我不太懂得游泳這個事實。

眼見她即將掉進大海裡。她輕閉了眼,微笑著,並張開雙臂,似是希望大海會接受她一樣。

掉進去了

我一接觸到水後,雖努力的往下游,但仍然支持不住。沒多久,我失去了知覺。

矇矓中,只見一團團白色的東西。

似乎已經不再身處在大海裡了。

身體只感覺到僵硬的感覺。

「你醒來了啊!」一個人影在我的左邊出現。也是一團的白色。

「你?」我輕聲問。

那位是我的專屬醫生。他不說我也不知道,原來我已經昏迷了好兩個星期。

我朦朦朧朧的擦了擦眼睛。猛然想起了當日所發生的事情。

「美瑞呢?在哪裡?」我馬上變得焦急起來。

「吓?什麼?是誰?」醫生頓時感到疑惑。他似乎不知道美瑞是誰。

我緊張到什麼也不管了,兩手捉住他的肩膀。

「美瑞呀!當天跟我一起掉下海的!

「那天除了你以外,並沒有人跳海啊!」醫生好不容易擺脫了我,很快就走了。

沒有了


當時我的腦裡充滿了各種的影像。一切都變成了過去式。

待我出院以後,我也從此在演藝圈消失。

我到了這裡,做一個普通人,在咖啡店上班。

這裡,是巴黎。

在這裡,我怎麼也可以重新開始。以前的我的知名程度仍未有那樣高,這裡的人大都不認識我。

628日。

我仍然在咖啡店做兼職,當收銀員。

當然,我依然沒有辦法忘記那一段回憶。美瑞,一直都活在我心裡,沒有離開過。

628…628

對呢今天是美瑞的生日,也是她死去的那一日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儘管已經過了三年

鈴鈴!鈴鈴!

掛在門上的鈴鐺互相撞擊,發出聲響。

又有客人來了。我必須打起十分精神!

「歡迎光臨!」我用巴黎語對客人表示歡迎。

這位客人,似乎是旅客。拖著行李箱,還戴著一副太陽眼鏡。

「想要些什麼?」我又問。

那位客人漸漸靠近。

猛然,她止住了腳步,脫下了眼鏡,掙大眼望著我。

我們雙方都頓時呆住了。

豈不是

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我和他的約定3


1 回歸

離那次的婚禮已經過了兩個月。

那次婚禮以後,塔絲蘭的父親對諾頓一家有了一個差透了的印象,尤其是對拉羅斯‧諾頓。

在佈置華麗的大廳,塔絲蘭的父親正高舉著酒杯喝悶酒。那天以後,他再沒有接見過任何客人,包括一面請罪的諾頓公爵。

「大人,諾頓公爵來訪了。」一個家奴在外走進來,對他行了禮,低著頭說。

公爵一聽,剛進嘴的酒都噴出來了。他激動得把酒杯拋到地上,裡面的酒沾污了地面。

「叫他走,我不想見他!」公爵睜大了眼,就像眼前的家奴就是天大仇人似的。

「可是諾頓大人說要是您不見他,他就一直在門口等。」家奴見公爵如此激動,也不敢高聲回答,輕聲的告訴公爵。

公爵聽了,簡直怒氣升級。他的手馬上緊握成拳頭,往桌面打了一下。整張桌子隨即震動了一下。

「那我就不出家門半步!看他有多少能耐!」公爵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家奴也不敢阻止,依舊的站在那兒。

「父親。」一個人輕聲叫住公爵。

一轉身,就見女兒塔絲蘭,苦苦的站在大廳的門口。

公爵見了她,緊緊皺起了眉頭。可他也不願多說,沒有要停留在大廳的想法。

塔絲蘭欲追上去,只見父親一聽到她的腳步聲,馬上回頭怒目相向,她也不禁止住了腳步。

「父親。」塔絲蘭又輕聲喚了一聲。

只是史卡奧公爵再沒有回頭,反而愈走愈遠。

她只好悄悄的跟上去,拉住了父親的右手。

「幹什麼!」父親再一次怒目而視,大聲呼喝。

他用盡所有力氣去甩開了塔絲蘭的手,可一鬆開,她又緊捉不放。

「要我說多少遍才肯擺休?我不會去的!」兩人在長長的走廊互不相讓,塔絲蘭更是死纏難打,勢不擺休。

因為力氣的差距,塔絲蘭怎麼也抓不住父親的手。她坐在地上,兩隻手都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拉住了父親。

「為什麼?為什麼不去?他已經走了兩個月了,然後沒有半點消息!他有可能遇難了,你怎能見死不救?」說著,清澈的淚痕深深印在塔絲蘭的臉上。

父親再一次一手就甩開了她。她半躺在地上。

父親以鄙視的眼神望著她,「我才說你為何那樣糊塗。好好的一個婚禮被人這樣糟蹋了,還要這樣死心塌地的去救他。」

說完,父親也頭也不回就走了,留下塔絲蘭獨個兒在走廊流淚。

城鎮的中央屹立著一座聖教堂。那座教堂已有好幾百年的歷史,名為聖波亞教堂。教堂的戈羅德‧法尼亞大教主,權力可在貴族之上。擁有千萬兵馬,其中更有幾隊為騎士隊,在千萬人當中乃最為優秀的五十人。

教堂總共分為三層,而教主則身處在最高層的寢室。

「教主。史卡奧大宅的史卡奧小姐來見。」一個信徒帶著塔絲蘭,一口氣走上了三層樓梯,來到教主的寢室的門外。

是史卡奧公爵的女兒?怎麼會突然來訪?

教主從來就跟貴族們處於對峙狀態,尤其對於這個權威與他不相伯仲的史卡奧家族。他馬上就對塔絲蘭的來訪起了疑心。

那個站在門外的信徒輕輕的拉開了那兩扇門,讓塔絲蘭進去後,又把門關上了。

現在,塔絲蘭才第一次看見教主的模樣。

頭戴高帽子,帽上畫有十字標誌。下巴的白胡子雖然已經用刀削短,卻仍然給人凌亂的感覺。身上穿著的是一套白色衣服,跟其他信徒所穿的沒多大異樣,只是肩上又披了一件白色袍子而已。這位教主看來也年事已高,走路的時候也是駝背的,手持一枝木做拐杖作支撐。

「你是史卡奧小姐?」教主那把帶點沙啞的聲音,令人有點難以。再看一下臉上那樣的蒼白,更透露了他的年歲。

塔絲蘭點點頭。

「叫什麼名字?」教主又問。只看那眼神也知道,他仍然對塔絲蘭存有警戒心。

「教主大人,我叫塔絲蘭‧史卡奧。前來是有事請求教主大人幫忙。」塔絲蘭向教主行了禮,恭敬的說著。

教主不時偷看她,似是在打量。他彎著身子走,手裡的拐杖不斷連續間接的接觸地面,發出聲響。

教主冷笑了一聲,「史卡奧家族權力甚大,又怎會有需要老夫幫忙的事情?

聽上去,似是冷嘲熱諷多於謙虛。

「教主大人,確實需要您的幫忙。」現在的塔絲蘭,什麼也聽不進耳了,腦裡想著的就是把拉羅斯,還有白娜,愛娜安全的帶回來。教主的意思,她一點也搞不懂。

教主聽了,心裡暗暗沾沾自喜。

他一拐一拐的走到椅子旁邊,坐下來後,又以那自以為至高無上的眼神望塔絲蘭。

「說吧。要我怎樣幫?

塔絲蘭也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我想請教主您派騎士團去尋找失了蹤的白娜‧費萊爾,」話還未說完,又有另一個信徒在外面拍門。

「教主。費萊爾大宅的費萊爾小姐來見。」

慢著費萊爾?那不是白娜嗎?

門一被打開,就見白娜臉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總覺得白娜給人的感覺不同了,變得呆呆滯滯的。

「教主大人。」白娜向教主行了禮,可臉上仍未出現那舊日常見的笑容。

教主朝她笑了笑,又以鄙視的眼神望塔絲蘭。

「史卡奧小姐,你不是說費萊爾小姐失了蹤的嗎?現在她人好好的站在這兒,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一回,白娜的出現反而成了件壞事。

「不。還有拉羅斯和愛娜呢?白娜,他們可是追在你後面,怎麼你回來了,可他們仍未回來?

白娜望了過去。

「你在說什麼?拉羅斯是誰?愛娜是誰?」她的聲線也改變了,完全聽不出有任何感情。

這是怎麼回事?

「拉羅斯啊!拉羅斯‧諾頓!你就別生他的氣了。那一次不關他的事兒。」塔絲蘭又說。

「拉羅斯是誰?」一樣的答覆。

塔絲蘭嚇得啞口無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娜怎樣氣拉羅斯,也不會忘了他的吧?始終,他們也是互相依戀的人。

「夠了。你別再在這兒胡鬧!以為自己是貴族兒女,就能在聖教堂任意妄為嗎?把她拉出去!」教主下了命令,信徒們就馬上走進教主的寢室,一人拉起了塔絲蘭的一隻手,試圖把她拖出去。

教主轉過身去,望著白娜。

「好了。那麼費萊爾小姐你又有什麼事兒?沒事就別煩我,也給我滾出去!」那叫人難受的語氣傳進白娜的耳邊。

「我是來取代你的

2 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是教主!你們豈敢對我做這樣的事兒?」被四個信徒高高抬起的教主大聲呼喝。

這些信徒都不知收了別人多少小費,突然都不聽教主的話了,起了叛變。他們高高抬起教主,可不是為了宣揚教主的權力,而是因為教主的掙扎而已。

他們把塔絲蘭和教主都帶進了聖教堂的地下室。

這裡陰森恐怖,佈滿灰塵,周圍都是蜘蛛網,可見長期沒有人下來打掃。走著旋轉式的樓梯,期間都不知要人在牆上插下了多少把火把,才能把路顯得清楚一點。

不知走了多少級樓梯,來到了聖教堂的地下室。這裡寬闊得很,看上去比教主的寢室還要大。可兩邊盡是那些囚禁囚犯的牢獄。每一間都被銅牆鐵壁保護著,任何被關進去的人,除非有鑰匙開門,不然也休想能走得出去。

只看這些牢獄,就能知道這個地下室的歷史有多悠久。牢獄裡盡是各種頭骨和屍體,發出陣陣霉臭味。這裡到底害死了多少個人的性命?

信徒把塔絲蘭和教主推進了其中一個牢獄裡。才被推到牢獄的正中間,抬頭一看就能看到無盡的骨頭,完整的或是殘缺不全的推在牢獄的深處。頭骨更是推在那個陰暗的角落,就像是無數的人正在盯著你似的,嚇得塔絲蘭不禁尖叫了一聲。

「放我出去!我可是教主,你們這樣對我,就不怕被推上斷頭台嗎?」也不知是看不到,還是不肯看,教主才剛被推進去,馬上就抓住牢獄的鐵柱,盯著那些信徒吵鬧。

那些信徒可沒有被嚇壞。他們不約而同的都指了指教主。

「你現在都不是教主了,又沒有教主的證明,又何必聽你的?」他們冷冰冰的回答。說完,轉身就走。

的確,教主現在再沒有教主所擁有的權力了。他身上的服飾,雖是教主的服飾,但其實跟普通信徒也沒多兩樣。教主和信徒們,不同的是教主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可現在帽子都不在他身上了,信徒們當然也沒有義務要聽他的。

教主氣得無話可說。始終,信徒們說的也是事實。

「教主大人,現在我們能怎麼辦?」塔絲蘭邊問邊靠近教主。一見背後那堆積如山的頭骨,她不禁毛骨悚然。

「還能怎麼辦?就一輩子在這兒等死啊。」

教主不禁嘆氣。現在的他,沒了權力,就如普通人一樣,可以做些什麼?

「是教主大人嗎?」一把微弱的聲線傳到耳邊。

難道在這個牢獄裡,還有其他人嗎?

不可能的,這裡就只有那些骨頭而已,何來的人?

「教主大人。教主大人。」那把聲音不斷重覆著,呼喚著失去了權力的教主。

「是誰?」教主毫不畏懼,反而高聲問道,似乎是想找出聲音的來源。

塔絲蘭則一直在胡思亂想,坐在鐵柱旁邊發抖。

「您真的把我忘了,教主大人。」那把聲音帶著一點兒的悲哀,道。

那個真的是人嗎?這兒雖然黑得很,但仍未到完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環視一周,也不見半個人影,只有無數的骨頭。那個又不可能是剛才的信徒們的其中一個。

「快報上名來!別再躲了!」教主朝周圍大叫一聲。

突然驚覺,對面的牢獄裡有一個黑色的人影,配著腳步聲出現。

漸漸的,那個人影愈走愈近,不久就能清楚看到他的模樣。

那個人是個老年婦人,看上去五十來歲,身上的袍子都把她的一切收得好好的。

她站在鐵柱的前面,雙手握住了其中兩根,沉默的凝視著教主。

「是你?你還沒有死掉?」教主一見,驚惶失措。他簡直嚇得啞口無言。

這樣聽來,這個老人也應該被困在這裡好有一段長時間。居然仍然健在,這也是頗叫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幸有位善心的信徒,每日為我送來飯菜,我才沒有死掉。」那個老人笑了,盡是感激的表情。

可教主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像是在恨那個為老人送飯的信徒。要是他知道那信徒是誰的話,肯定會把他送上斷頭台吧?從剛剛開始,他就似乎很不喜歡這個老人,對她恨之入骨。

「當年你把我關進這裡,想不到今日你也被信徒送來這裡了。」那個婦人輕輕握了握右手手腕,輕聲道。

教主哼了一聲,似乎有點不服氣。還在為失去權力的事而生氣嗎?

「現在我也被關進這裡了,你高興吧?

婦人笑了,眼睛快要擠出眼水來。

「我前幾天也預知到你會來這裡了。只是未能知道確實時間而已。」

婦人的話裡有唯一兩個字令塔絲蘭感興趣的。預知?是預知未來的能力嗎?難道這位是巫師?

婦人猛然顯得正經。她的眼神顯得很沉重。

「我還預知到,將會有些不幸的事情發生。」這句話,似乎不是恐嚇。看她的眼神就能清楚知道了。

「是什麼不幸的事情?」塔絲蘭也很在意她所說的話。

「黑天災難。」婦人凝視著她,輕聲回答。

黑天災難,早前就聽聞過了。所謂的黑天災難,就是指黑天組織對各個城鎮所造成的大災難。難道這裡也避不過這災難了嗎?

婦人垂下頭來,續道:「黑天災難很快就會隨著新任教主而來到這裡了。新任教主張將會為人民帶來絕望和恐懼。這是幾天內肯定會發生的事情。」

「既然是仍未發生的未來,那就一定可以做點什麼去阻止的吧!」塔絲蘭把事情看得太樂觀。

婦人皺起了眉。她輕聲的否定了塔絲蘭的想法。

那張如此沉重的臉,已經給了塔絲蘭提示。

「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3 陌路人

「少爺!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眼睛才剛剛緩緩的睜開,就見坐在旁邊的家奴含淚的笑著。

此處豈不是我的房間嗎?我不是去了黑天組織的根據地的嗎?

拉羅斯試著從床上坐起來,只覺得頭有一點兒的痛。

他試著記起在黑天根據地所發生的事兒,可愈要想起來,頭就愈痛,似乎在阻止他記起任何的事情。

在黑天根據地發生什麼事,他都記不起了,只記得被那個很像白娜,又似乎真的是白娜的人抓了去見黑天的首領,失蹤八年的德古伯爵,然後就發生什麼事也不記得了。

「我怎麼會回來了?」拉羅斯抱著疑問問旁邊坐著的家奴。

家奴回想了一下,才回答:「剛剛有數個戴面具的人,駕著馬車,把您送回來了,格納小姐也在的,似乎是把她送回她家中了。」

戴面具的人,肯定是指黑天組織的成員。只是拉羅斯覺得他們這樣把他和愛娜,完好無缺的送回來,一定不懷好意。

當拉羅斯正正在沉思之際,家奴恍然大悟似的,又笑著道:「忘了告訴您呢!少爺,費萊爾小姐回來了。」

拉羅斯一聽白娜回來了,有點歡喜,但那歡喜馬上又被壓下去了。雖然很想這是個事實,但仍然半信半疑。始終,他在黑天組織看到的白娜,是被洗了腦啊!

雖然家奴三番四次的告訴拉羅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拉羅斯仍然不太願意相信。平日對家奴這樣般信任的他,對此事實竟然會深疑不信。他決定親自去費萊爾大宅走一趟,看個究竟。

才剛踏出房門,就被那把熟悉的聲音叫住。是父親諾頓公爵的聲音,帶點粗魯的語氣。

「才剛回來,又要跑去哪?」他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有時候真的令拉羅斯感到厭煩。

「聽說白娜回來了,我要去看看是否屬實。」拉羅斯如實的回答。

一轉身,就見諾頓公爵疊著雙手,凝視著他。

話才剛出口沒多久,拉羅斯又後悔了。

剛才應該說是去找塔絲蘭。他一聽見是白娜,肯定又說這個說那個的。

「早去早回。」傳進拉羅斯耳裡的,是一句難得的話。諾頓公爵竟然沒有阻止他,反而暗地裡表示同意。他似乎也感到監介的,一說完轉身就走,不久就不見了人影。

既然沒有反對派的存在,拉羅斯也不管這麼多了,一口氣衝出了大門。

才剛踏進費萊爾大宅的大門,就驚覺空氣裡存在著一陣陣血腥味。

再踏出一步,就感覺到腳下是有什麼東西躺著。很不平常的感覺。

發著抖往下望,就驚見一個家奴躺在自己的腳下。他的嘴邊流著血,沾在地上。

拉羅斯馬上把腳往裡縮,就見家奴的衣服有被抓破的痕跡。

現在才發覺,這條通往大廳的路上,盡是躺著的家奴。這條小路,變成了通往死亡的血之道路。

拉羅斯小心翼翼的避過了所有躺著的家奴,一步一步的走近這條路所通往的大廳。

將近門口,就見白娜的父親格納公爵躺在地上蠢蠢欲動。

「公爵大人,您怎麼了?沒事吧?」拉羅斯馬上跑到公爵的身邊。

公爵一見他,馬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並不斷用力的搖頭。很快,就沒有了知覺。

到底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兒?就像發生了大屠殺一樣,無人生環的景象深深的烙印在拉羅斯的腦中。


是什麼聲音?腳步聲?


有一個身影出現在眼前。那黑黝黝的長髮被微風吹動著,頭上頂著一頂代表教主的高帽子,十字標誌上有著些微的紅色。雙手都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那條黑色的連身裙也有被撕裂過的跡象。

某個人的名字輕輕的在拉羅斯的腦裡浮動。

眼簾下的真的是腦海裡想著的人嗎?

「任務完成」那個人輕聲說著,並以那毫不輕快的腳步走近。

那個那個人

這是拉羅斯永遠無法接受的事情。

在此進行撕殺的是那個永遠不會做這樣的行為的人─白娜‧費萊爾。

所以,公爵搖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白娜,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沒錯,她可是個連螞蟻也不敢殺害的人,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不。要是是3061,就會做得出。

一個沒情感的人,沒有事情做不出來的。

「白娜」拉羅斯緩緩靠近。掛在他嘴邊的那幾個字,他實在說不出口。

他能肯定,白娜的眼中也有他,只是她把他當成陌路人了。

拉羅斯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肘。

「放手。」又是這樣。又是以那把冷冰冰的聲音作回應。

「白娜你真的」拉羅斯緊捉不放。因為他很怕,他很怕一放手,白娜又會離他而去。

「放手。」突如其來的蠻力,白娜輕易就甩開了拉羅斯。

「難道你的心裡就真的沒有我?」拉羅斯站在白娜的背後,堅定的問。

白娜止住了腳步,似乎是在思索。

不久,她就轉身回答:「陌路人,我並不認識你。陌路人。」

陌路人難道我對你來說,就真的只是個陌路人而已?

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昔日的記憶。他和她的記憶,還有,他和她的約定

白娜漸漸遠去,但他已經無力阻止。有心無力的他,就只能如此看著她遠去,再一次離他而去。

還有一線的生機!

他馬上重新振作,追上去並再一次拉住了白娜的手。

「就跟我去一個地方。就只一個。」

這個白娜似乎接受了條件, 再沒有反抗。

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在她的手心再也感受不到昔日的溫暖。

4 我和他的約定

很痛很痛

不過,現在的我又能做些什麼呢?在這個永無休止的地方,無論怎樣走也逃不出去。

這個身體再也不屬於我了這個世界是唯一能容納我的地方。沒錯,自那一天起,事情就是這樣。是那部機器把我帶來這個世界。那些人說,只要我來到這個世界,就再也不用受感情之苦折磨,但是,我不想來。我一點也不想來!

這兒就只有我一個,很痛苦的呆著,毫不感受到待在拉羅斯身邊的溫暖。伴隨著我的就只有永無休止的傷痛。我的身體不斷在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而我就只能呆在這裡,默默的看著自己的身體消滅一切,什至看著父親被殺害,被我這雙手殺害。我這雙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我是個不可被原諒的千古罪人

「白娜!你看,你看!還記得這棵樹嗎?」這是是拉羅斯的聲音!沒錯,是拉羅斯!多麼柔和的聲音。

我似乎就在身體的眼睛裡看到了他。沒錯!是他!他正微笑著。他指著眼前的那棵櫻花樹,笑著。

這棵櫻花樹是我和他約定的地方。

笨蛋。我當然還記得了。

我是多麼想這樣跟你說,可惜,這個身體已經不再屬於我。我,已經是這個身體的過去式。

「沒有這樣的記憶。」我聽到我的聲音在耳邊迴響。那樣的聲線不曾在我嘴邊出現過。那是我的身體失去了我以後所擁有的聲線。

拉羅斯聽到這樣的話,仍未有沮喪的表情。

他又說:「試著記起來吧!我知道的!那個約定仍然存在於你的心裡。」

我的雙眼不禁流下清澈的眼淚。儘管我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仍然相信著我。可惜,我最真心的說話,已經不可能傳進你的耳邊。

「我和你沒有約定。」我的身體又再一次的說出帶刺的話。

拉羅斯是多麼的堅強。他仍然沒有受到半點傷害。/許是受到了,只是裝沒事而已。

「不是的!我知道你記得的!

「陌路人,我不認識你,我不記得跟你有過什麼約定。放手。」看來,身體失去了我,反而成了好事……它的力量變強了,一甩就甩開了拉羅斯的手。

「不會的!我知道你記得的,你只是在玩弄我而已,對吧!」拉羅斯笑著說,但眼淚早已直線劃過他的臉。

「不是。陌路人,不是。」

拉羅斯一定徹徹底底的受傷害了。

「你要叫我作陌路人還要叫到什麼時候?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叫我的名字嗎?你不是說過要再一次得到櫻花樹的祝福的嗎?

我感覺到身體搖了搖頭。

「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而且,我認為陌路人這個稱呼最好。」

我能夠在拉羅斯的雙眼裡看到了無比的失落,還有絕望。他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笑容已經徹徹底底的消失了。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淚流不止?流淚從不是我的作風!為什麼?為什麼?有誰可以告訴我?又有誰可以把我帶回拉羅斯的身邊

「算了我早就該知道你心裡,從你離開我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了我」拉羅斯已經放棄了他放棄了他左搖右擺的走了。他把我獨個兒丟在這裡他從不會這樣做

我已經控制不了眼淚。我什至想大叫一場

這是什麼感覺?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痛苦,比呆在這裡的痛苦難受好幾倍

突然那種曾幾何時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再一次受我控制了!要馬上追回拉羅斯!

我流著淚,欲踏出那難得的那一步,可是身體馬上又不受我控制了

我和他的約定永遠的消失了

我再一次回到這個靜寂,充滿絕望的世界唯一留下在那裡的是我那兩行清徹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