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歸
離那次的婚禮已經過了兩個月。
那次婚禮以後,塔絲蘭的父親對諾頓一家有了一個差透了的印象,尤其是對拉羅斯‧諾頓。
在佈置華麗的大廳,塔絲蘭的父親正高舉著酒杯喝悶酒。那天以後,他再沒有接見過任何客人,包括一面請罪的諾頓公爵。
「大人,諾頓公爵來訪了。」一個家奴在外走進來,對他行了禮,低著頭說。
公爵一聽,剛進嘴的酒都噴出來了。他激動得把酒杯拋到地上,裡面的酒沾污了地面。
「叫他走,我不想見他!」公爵睜大了眼,就像眼前的家奴就是天大仇人似的。
「可是…諾頓大人說要是您不見他,他就一直在門口等。」家奴見公爵如此激動,也不敢高聲回答,輕聲的告訴公爵。
公爵聽了,簡直怒氣升級。他的手馬上緊握成拳頭,往桌面打了一下。整張桌子隨即震動了一下。
「那我就不出家門半步!看他有多少能耐!」公爵站起來,轉身就要走。家奴也不敢阻止,依舊的站在那兒。
「父親。」一個人輕聲叫住公爵。
一轉身,就見女兒塔絲蘭,苦苦的站在大廳的門口。
公爵見了她,緊緊皺起了眉頭。可他也不願多說,沒有要停留在大廳的想法。
塔絲蘭欲追上去,只見父親一聽到她的腳步聲,馬上回頭怒目相向,她也不禁止住了腳步。
「父親。」塔絲蘭又輕聲喚了一聲。
只是史卡奧公爵再沒有回頭,反而愈走愈遠。
她只好悄悄的跟上去,拉住了父親的右手。
「幹什麼!」父親再一次怒目而視,大聲呼喝。
他用盡所有力氣去甩開了塔絲蘭的手,可一鬆開,她又緊捉不放。
「要我說多少遍才肯擺休?我不會去的!」兩人在長長的走廊互不相讓,塔絲蘭更是死纏難打,勢不擺休。
因為力氣的差距,塔絲蘭怎麼也抓不住父親的手。她坐在地上,兩隻手都用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拉住了父親。
「為什麼?為什麼不去?他已經走了兩個月了,然後沒有半點消息!他有可能遇難了,你怎能見死不救?」說著,清澈的淚痕深深印在塔絲蘭的臉上。
父親再一次一手就甩開了她。她半躺在地上。
父親以鄙視的眼神望著她,「我才說你為何那樣糊塗。好好的一個婚禮被人這樣糟蹋了,還要這樣死心塌地的去救他。」
說完,父親也頭也不回就走了,留下塔絲蘭獨個兒在走廊流淚。
城鎮的中央屹立著一座聖教堂。那座教堂已有好幾百年的歷史,名為聖波亞教堂。教堂的戈羅德‧法尼亞大教主,權力可在貴族之上。擁有千萬兵馬,其中更有幾隊為騎士隊,在千萬人當中乃最為優秀的五十人。
教堂總共分為三層,而教主則身處在最高層的寢室。
「教主。史卡奧大宅的史卡奧小姐來見。」一個信徒帶著塔絲蘭,一口氣走上了三層樓梯,來到教主的寢室的門外。
是史卡奧公爵的女兒?怎麼會突然來訪?
教主從來就跟貴族們處於對峙狀態,尤其對於這個權威與他不相伯仲的史卡奧家族。他馬上就對塔絲蘭的來訪起了疑心。
那個站在門外的信徒輕輕的拉開了那兩扇門,讓塔絲蘭進去後,又把門關上了。
現在,塔絲蘭才第一次看見教主的模樣。
頭戴高帽子,帽上畫有十字標誌。下巴的白胡子雖然已經用刀削短,卻仍然給人凌亂的感覺。身上穿著的是一套白色衣服,跟其他信徒所穿的沒多大異樣,只是肩上又披了一件白色袍子而已。這位教主看來也年事已高,走路的時候也是駝背的,手持一枝木做拐杖作支撐。
「你是史卡奧小姐?」教主那把帶點沙啞的聲音,令人有點難以…。再看一下臉上那樣的蒼白,更透露了他的年歲。
塔絲蘭點點頭。
「叫什麼名字?」教主又問。只看那眼神也知道,他仍然對塔絲蘭存有警戒心。
「教主大人,我叫塔絲蘭‧史卡奧。前來是有事請求教主大人幫忙。」塔絲蘭向教主行了禮,恭敬的說著。
教主不時偷看她,似是在打量。他彎著身子走,手裡的拐杖不斷連續間接的接觸地面,發出聲響。
教主冷笑了一聲,「史卡奧家族權力甚大,又怎會有需要老夫幫忙的事情?」
聽上去,似是冷嘲熱諷多於謙虛。
「教主大人,確實需要您的幫忙。」現在的塔絲蘭,什麼也聽不進耳了,腦裡想著的就是把拉羅斯,還有白娜,愛娜安全的帶回來。教主的意思,她一點也搞不懂。
教主聽了,心裡暗暗沾沾自喜。
他一拐一拐的走到椅子旁邊,坐下來後,又以那自以為至高無上的眼神望塔絲蘭。
「說吧。要我怎樣幫?」
塔絲蘭也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我想請教主您派騎士團去尋找失了蹤的白娜‧費萊爾,拉…」話還未說完,又有另一個信徒在外面拍門。
「教主。費萊爾大宅的費萊爾小姐來見。」
慢…慢著…費萊爾?那不是白娜嗎?
門一被打開,就見白娜臉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總覺得白娜給人的感覺不同了,變得呆呆滯滯的。
「教主大人。」白娜向教主行了禮,可臉上仍未出現那舊日常見的笑容。
教主朝她笑了笑,又以鄙視的眼神望塔絲蘭。
「史卡奧小姐,你不是說費萊爾小姐失了蹤的嗎?現在她人好好的站在這兒,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這一回,白娜的出現反而成了件壞事。
「不。還有拉羅斯和愛娜呢?白娜,他們可是追在你後面,怎麼你回來了,可他們仍未回來?」
白娜望了過去。
「你在說什麼?拉羅斯是誰?愛娜是誰?」她的聲線也改變了,完全聽不出有任何感情。
這是怎麼回事?
「拉羅斯啊!拉羅斯‧諾頓!你就別生他的氣了。那一次…不關他的事兒。」塔絲蘭又說。
「拉羅斯是誰?」一樣的答覆。
塔絲蘭嚇得啞口無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娜怎樣氣拉羅斯,也不會忘了他的吧?始終,他們也是互相依戀的人。
「夠了。你別再在這兒胡鬧!以為自己是貴族兒女,就能在聖教堂任意妄為嗎?把她拉出去!」教主下了命令,信徒們就馬上走進教主的寢室,一人拉起了塔絲蘭的一隻手,試圖把她拖出去。
教主轉過身去,望著白娜。
「好了。那麼費萊爾小姐你又有什麼事兒?沒事就別煩我,也給我滾出去!」那叫人難受的語氣傳進白娜的耳邊。
「我…是來取代你的…」
2 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是教主!你們豈敢對我做這樣的事兒?」被四個信徒高高抬起的教主大聲呼喝。
這些信徒都不知收了別人多少小費,突然都不聽教主的話了,起了叛變。他們高高抬起教主,可不是為了宣揚教主的權力,而是因為教主的掙扎而已。
他們把塔絲蘭和教主都帶進了聖教堂的地下室。
這裡陰森恐怖,佈滿灰塵,周圍都是蜘蛛網,可見長期沒有人下來打掃。走著旋轉式的樓梯,期間都不知要人在牆上插下了多少把火把,才能把路顯得清楚一點。
不知走了多少級樓梯,來到了聖教堂的地下室。這裡寬闊得很,看上去比教主的寢室還要大。可兩邊盡是那些囚禁囚犯的牢獄。每一間都被銅牆鐵壁保護著,任何被關進去的人,除非有鑰匙開門,不然也休想能走得出去。
只看這些牢獄,就能知道這個地下室的歷史有多悠久。牢獄裡盡是各種頭骨和屍體,發出陣陣霉臭味。這裡…到底害死了多少個人的性命?
信徒把塔絲蘭和教主推進了其中一個牢獄裡。才被推到牢獄的正中間,抬頭一看就能看到無盡的骨頭,完整的或是殘缺不全的推在牢獄的深處。頭骨更是推在那個陰暗的角落,就像是無數的人正在盯著你似的,嚇得塔絲蘭不禁尖叫了一聲。
「放我出去!我可是教主,你們這樣對我,就不怕被推上斷頭台嗎?」也不知是看不到,還是不肯看,教主才剛被推進去,馬上就抓住牢獄的鐵柱,盯著那些信徒吵鬧。
那些信徒可沒有被嚇壞。他們不約而同的都指了指教主。
「你現在都不是教主了,又沒有教主的證明,又何必聽你的?」他們冷冰冰的回答。說完,轉身就走。
的確,教主現在再沒有教主所擁有的權力了。他身上的服飾,雖是教主的服飾,但其實跟普通信徒也沒多兩樣。教主和信徒們,不同的是教主頭上戴著高高的帽子。可現在帽子都不在他身上了,信徒們當然也沒有義務要聽他的。
教主氣得無話可說。始終,信徒們說的也是事實。
「教主大人,現在我們能怎麼辦?」塔絲蘭邊問邊靠近教主。一見背後那堆積如山的頭骨,她不禁毛骨悚然。
「還能怎麼辦?就一輩子在這兒等死啊。」
教主不禁嘆氣。現在的他,沒了權力,就如普通人一樣,可以做些什麼?
「是教主大人嗎?」一把微弱的聲線傳到耳邊。
難道在這個牢獄裡,還有其他人嗎?
不可能的,這裡就只有那些骨頭而已,何來的人?
「教主大人。教主大人。」那把聲音不斷重覆著,呼喚著失去了權力的教主。
「是誰?」教主毫不畏懼,反而高聲問道,似乎是想找出聲音的來源。
塔絲蘭則一直在胡思亂想,坐在鐵柱旁邊發抖。
「您真的把我忘了,教主大人。」那把聲音帶著一點兒的悲哀,道。
那個真的是人嗎?這兒雖然黑得很,但仍未到完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環視一周,也不見半個人影,只有無數的骨頭。那個又不可能是剛才的信徒們的其中一個。
「快報上名來!別再躲了!」教主朝周圍大叫一聲。
突然驚覺,對面的牢獄裡有一個黑色的人影,配著腳步聲出現。
漸漸的,那個人影愈走愈近,不久就能清楚看到他的模樣。
那個人是個老年婦人,看上去五十來歲,身上的袍子都把她的一切收得好好的。
她站在鐵柱的前面,雙手握住了其中兩根,沉默的凝視著教主。
「是你?你還沒有死掉?」教主一見,驚惶失措。他簡直嚇得啞口無言。
這樣聽來,這個老人也應該被困在這裡好有一段長時間。居然仍然健在,這也是頗叫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幸有位善心的信徒,每日為我送來飯菜,我才沒有死掉。」那個老人笑了,盡是感激的表情。
可教主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像是在恨那個為老人送飯的信徒。要是他知道那信徒是誰的話,肯定會把他送上斷頭台吧?從剛剛開始,他就似乎很不喜歡這個老人,對她恨之入骨。
「當年你把我關進這裡,想不到今日你也被信徒送來這裡了。」那個婦人輕輕握了握右手手腕,輕聲道。
教主哼了一聲,似乎有點不服氣。還在為失去權力的事而生氣嗎?
「現在我也被關進這裡了,你高興吧?」
婦人笑了,眼睛快要擠出眼水來。
「我前幾天也預知到你會來這裡了。只是未能知道確實時間而已。」
婦人的話裡有唯一兩個字令塔絲蘭感興趣的。預知?是預知未來的能力嗎?難道這位是巫師?
婦人猛然顯得正經。她的眼神顯得很沉重。
「我還預知到,將會有些不幸的事情發生。」這句話,似乎不是恐嚇。看她的眼神就能清楚知道了。
「是什麼不幸的事情?」塔絲蘭也很在意她所說的話。
「黑天災難。」婦人凝視著她,輕聲回答。
黑天災難,早前就聽聞過了。所謂的黑天災難,就是指黑天組織對各個城鎮所造成的大災難。難道這裡也避不過這災難了嗎?
婦人垂下頭來,續道:「黑天災難很快就會隨著新任教主而來到這裡了。新任教主張將會為人民帶來絕望和恐懼。這是幾天內肯定會發生的事情。」
「既然是仍未發生的未來,那就一定可以做點什麼去阻止的吧!」塔絲蘭把事情看得太樂觀。
婦人皺起了眉。她輕聲的否定了塔絲蘭的想法。
那張如此沉重的臉,已經給了塔絲蘭提示。
「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3 陌路人
「少爺!太好了,你終於醒過來了!」眼睛才剛剛緩緩的睜開,就見坐在旁邊的家奴含淚的笑著。
此處…豈不是我的房間嗎?我不是去了黑天組織的根據地的嗎?
拉羅斯試著從床上坐起來,只覺得頭有一點兒的痛。
他試著記起在黑天根據地所發生的事兒,可愈要想起來,頭就愈痛,似乎在阻止他記起任何的事情。
在黑天根據地發生什麼事,他都記不起了,只記得被那個很像白娜,又似乎真的是白娜的人抓了去見黑天的首領,失蹤八年的德古伯爵,然後就…發生什麼事也不記得了。
「我怎麼會回來了?」拉羅斯抱著疑問問旁邊坐著的家奴。
家奴回想了一下,才回答:「剛剛有數個戴面具的人,駕著馬車,把您送回來了,格納小姐也在的,似乎是把她送回她家中了。」
戴面具的人,肯定是指黑天組織的成員。只是拉羅斯覺得他們這樣把他和愛娜,完好無缺的送回來,一定不懷好意。
當拉羅斯正正在沉思之際,家奴恍然大悟似的,又笑著道:「忘了告訴您呢!少爺,費萊爾小姐回來了。」
拉羅斯一聽白娜回來了,有點歡喜,但那歡喜馬上又被壓下去了。雖然很想這是個事實,但仍然半信半疑。始終,他在黑天組織看到的白娜,是被洗了腦啊!
雖然家奴三番四次的告訴拉羅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拉羅斯仍然不太願意相信。平日對家奴這樣般信任的他,對此事實竟然會深疑不信。他決定親自去費萊爾大宅走一趟,看個究竟。
才剛踏出房門,就被那把熟悉的聲音叫住。是父親諾頓公爵的聲音,帶點粗魯的語氣。
「才剛回來,又要跑去哪?」他那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有時候真的令拉羅斯感到厭煩。
「聽說白娜回來了,我要去看看是否屬實。」拉羅斯如實的回答。
一轉身,就見諾頓公爵疊著雙手,凝視著他。
話才剛出口沒多久,拉羅斯又後悔了。
剛才應該說是去找塔絲蘭。他一聽見是白娜,肯定又說這個說那個的。
「早去早回。」傳進拉羅斯耳裡的,是一句難得的話。諾頓公爵竟然沒有阻止他,反而暗地裡表示同意。他似乎也感到監介的,一說完轉身就走,不久就不見了人影。
既然沒有反對派的存在,拉羅斯也不管這麼多了,一口氣衝出了大門。
才剛踏進費萊爾大宅的大門,就驚覺空氣裡存在著一陣陣血腥味。
再踏出一步,就感覺到腳下是有什麼東西躺著。很不平常的感覺。
發著抖往下望,就驚見一個家奴躺在自己的腳下。他的嘴邊流著血,沾在地上。
拉羅斯馬上把腳往裡縮,就見家奴的衣服有被抓破的痕跡。
現在才發覺,這條通往大廳的路上,盡是躺著的家奴。這條小路,變成了通往死亡的血之道路。
拉羅斯小心翼翼的避過了所有躺著的家奴,一步一步的走近這條路所通往的大廳。
將近門口,就見白娜的父親格納公爵躺在地上蠢蠢欲動。
「公爵大人,您怎麼了?沒事吧?」拉羅斯馬上跑到公爵的身邊。
公爵一見他,馬上露出恐懼的表情,並不斷用力的搖頭。很快,就沒有了知覺。
到底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兒?就像發生了大屠殺一樣,無人生環的景象深深的烙印在拉羅斯的腦中。
踏…踏…踏
是什麼聲音?腳步聲?
踏…踏…踏
有一個身影出現在眼前。那黑黝黝的長髮被微風吹動著,頭上頂著一頂代表教主的高帽子,十字標誌上有著些微的紅色。雙手都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那條黑色的連身裙也有被撕裂過的跡象。
某個人的名字輕輕的在拉羅斯的腦裡浮動。
眼簾下的真的是腦海裡想著的人嗎?
「任務…完成…」那個人輕聲說著,並以那毫不輕快的腳步走近。
那個…那個人…
這是拉羅斯永遠無法接受的事情。
在此進行撕殺的…是那個永遠不會做這樣的行為的人─白娜‧費萊爾。
所以,公爵搖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白娜,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沒錯,她可是個連螞蟻也不敢殺害的人,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不。要是是3061號,就會做得出。
一個沒情感的人,沒有事情做不出來的。
「白娜…」拉羅斯緩緩靠近。掛在他嘴邊的那幾個字,他實在說不出口。
他能肯定,白娜的眼中也有他,只是…她把他當成陌路人了。
拉羅斯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肘。
「放手。」又是這樣。又是以那把冷冰冰的聲音作回應。
「白娜…你真的…」拉羅斯緊捉不放。因為他很怕,他很怕一放手,白娜又會離他而去。
「放手。」突如其來的蠻力,白娜輕易就甩開了拉羅斯。
「難道你的心裡就真的沒有我?」拉羅斯站在白娜的背後,堅定的問。
白娜止住了腳步,似乎是在思索。
不久,她就轉身回答:「陌路人,我並不認識你。陌路人。」
陌路人…難道我對你來說,就真的只是個陌路人而已?
腦海裡不斷浮現出昔日的記憶。他和她的記憶,還有,他和她的約定…
白娜漸漸遠去,但他已經無力阻止。有心無力的他,就只能如此看著她遠去,再一次離他而去。
不…還有一線的生機!
他馬上重新振作,追上去並再一次拉住了白娜的手。
「就跟我去一個地方。就只一個。」
這個白娜似乎接受了條件, 再沒有反抗。
雖然是同一個人,但在她的手心再也感受不到昔日的溫暖。
4 我和他的約定
很痛…很痛…
不過,現在的我…又能做些什麼呢?在這個永無休止的地方,無論怎樣走也逃不出去。
這個身體…再也不屬於我了…這個世界是唯一能容納我的地方。沒錯,自那一天起,事情就是這樣。是那部機器把我帶來這個世界。那些人說,只要我來到這個世界,就再也不用受感情之苦折磨,但是,我不想來。我一點也不想來!
這兒就只有我一個,很痛苦的呆著,毫不感受到待在拉羅斯身邊的溫暖。伴隨著我的就只有永無休止的傷痛。我的身體不斷在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而我…就只能呆在這裡,默默的看著自己的身體消滅一切,什至看著父親被殺害,被我這雙手殺害。我這雙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我是個不可被原諒的千古罪人…
「白娜!你看,你看!還記得這棵樹嗎?」這是…是拉羅斯的聲音!沒錯,是拉羅斯!多麼柔和的聲音。
我似乎就在身體的眼睛裡看到了他。沒錯!是他!他正微笑著。他指著眼前的那棵櫻花樹,笑著。
這棵櫻花樹…是我和他約定的地方。
笨蛋。我當然還記得了。
我是多麼想這樣跟你說,可惜,這個身體已經不再屬於我。我,已經是這個身體的過去式。
「沒有這樣的記憶。」我聽到我的聲音在耳邊迴響。那樣的聲線不曾在我嘴邊出現過。那是我的身體失去了我以後所擁有的聲線。
拉羅斯聽到這樣的話,仍未有沮喪的表情。
他又說:「試著記起來吧!我知道的!那個約定仍然存在於你的心裡。」
我的雙眼不禁流下清澈的眼淚。儘管我變成了這個樣子,你仍然相信著我。可惜,我最真心的說話,已經不可能傳進你的耳邊。
「我和你沒有約定。」我的身體又再一次的說出帶刺的話。
拉羅斯是多麼的堅強。他仍然沒有受到半點傷害。/許是受到了,只是裝沒事而已。
「不是的!我知道你記得的!」
「陌路人,我不認識你,我不記得跟你有過什麼約定。放手。」看來,身體失去了我,反而成了好事……它的力量變強了,一甩就甩開了拉羅斯的手。
「不會的!我知道你記得的,你只是在玩弄我而已,對吧!」拉羅斯笑著說,但眼淚早已直線劃過他的臉。
「不是。陌路人,不是。」
拉羅斯一定徹徹底底的受傷害了。
「你要叫我作陌路人還要叫到什麼時候?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叫我的名字嗎?你不是說過要再一次得到櫻花樹的祝福的嗎?」
我感覺到身體搖了搖頭。
「我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而且,我認為陌路人這個稱呼最好。」
我能夠在拉羅斯的雙眼裡看到了無比的失落,還有…絕望。他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笑容…已經徹徹底底的消失了。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淚流不止?流淚從不是我的作風!為什麼?為什麼?有誰可以告訴我?又有誰…可以把我帶回拉羅斯的身邊…
「算了…我早就該知道…你心裡,從你離開我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了我…」拉羅斯已經放棄了…他放棄了…他左搖右擺的走了。他…把我獨個兒丟在這裡…他從不會這樣做…
我已經控制不了眼淚。我什至想大叫一場…
這是什麼感覺?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痛苦,比呆在這裡的痛苦難受好幾倍…
突然…那種曾幾何時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再一次受我控制了!要馬上追回拉羅斯!
我流著淚,欲踏出那難得的那一步,可是…身體馬上又不受我控制了…
我和他的約定…永遠的消失了…
我再一次回到這個靜寂,充滿絕望的世界…唯一留下在那裡的…是我那兩行清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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