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25日 星期五

凋零的櫻花再次綻放時6


6 信件

一封信,不會吃人,卻吃掉了一段關係。

  中年女人實在不能理解,到底是甚麼事情可以讓一段關係大反轉,成為一段再無法彌補的仇恨。

  「那後來呢?到底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呢?」中年女人問。然而,小瑞又再次變回原本的那個模樣,似乎一切與她無關似的,吹著口哨把玩頭髮。「哎呀,小瑞,求你了。既然你都告訴我經過了,怎麼就不告訴我是甚麼衝突呢?」女人苦苦哀求道。

  小瑞斜望了女人一眼。看著女人為求事實不惜一切般的表情,不禁露出了笑容。然而,這笑容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消失了。「她要求斷絕來往。」

  其實小瑞和比之間的衝突,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不過對小瑞而言,卻是天大的要事。的而且確,她們兩人根本就是大同小異的兩個個體。只是比跟小瑞不同,比還是有朋友的,不過是少了一點。然而,這總比幾乎沒有朋友的小瑞好。你們也知道,以小瑞那樣的性格,要交朋友不容易。

  那個混蛋,難不成我就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嗎?就跟對父親而言一樣,我對她而言就是一件累贅。這是當時小瑞的想法,至今亦如是。

  她甚至把她們兩人之間的吵架內容記錄下來了,貼在書桌前。她要用那記錄來提醒自己—別輕易相信任何人。



小瑞貼在書桌前的吵架內容記錄:

我:「比,你也有好樣的,枉我如此相信你,你竟然背叛我。」

比:「…………甚麼?小瑞,你是否誤會了甚麼?」

我:「沒有任何誤會。你整天到晚就只跟那傢伙待在一起,我看你早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比:「……我只不過是偶爾去找找她而已。小瑞,我也是有其他朋友的,總不能只跟你待在一起吧?」

我:「對喔,你也有其他朋友的,而我根本不包括在內。」

比:「你真的很野蠻……

我:「喔喔喔,現在還罵我說野蠻了對吧?好一個野蠻啊,那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免得其他人說我硬要黏著你不放。」

比:「……那如你所願。」



  這事情發生在小瑞和比唸小學五年級的時候。自此,她們真的一整年也沒有跟對方說過話。

  友誼就是如此脆弱,只有一段短暫的燦爛時光,瞬間就會凋謝,猶如櫻花,春天一過,花瓣也就飄散各地,再也找不著一朵完整的櫻花。

  「那小學畢業的時候呢?我知道她也是在這裡唸高中的,那後來還有說過話嗎?」女人好奇的問。

  小瑞笑了一聲,一副驕傲模樣,「當然是她來找我搭話囉!那傢伙本來是想要我原諒她的,可是我那時還沒消氣就沒理會她。在小學畢業那天,她還給了我一封絕交信哪!她大概是猜不到我會跟她唸上同一間學校吧。」

  女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她臉色凝重的看著小瑞,使得小瑞有點被她嚇著了。「你……你幹嘛那樣子看我?」

  女人默默的從旁邊的抽屜裡翻找著,掏出了一封信。那封信的信封已經有點發黃了,但貼在封口的紅色貼紙依舊鮮艷,信封背面印著藍字的整齊字跡:「給親愛的小瑞」。

  小瑞呆住了,凝視著那封信卻默不作聲。她認得那封信、那張貼紙、那個筆跡。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指這封,但比早前有來找過我。她聽說你會來跟我閒聊,就留下了這封信,希望你能收下。」

  六年前,這封信讓小瑞和比再也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甚至變成了陌生人。六年後,這封信卻重新出現在小瑞的眼前。同一封信,小瑞卻有股衝動想要閱讀它。這封信,似乎保存著凋零了的一塊櫻花花瓣在裡面。

2018年5月17日 星期四

凋零的櫻花再次綻放時5


5 約定

每對閨蜜總有一個約定,時間或長或短,等待著她們去實現。

讓我們繼續小瑞和比之間的故事,並且稍微快轉一下吧。她們之間的故事實在太長而且太繁複了,但可以用一句話作總結:比總是試著主動去跟小瑞搭話,小瑞總是無視她。

        這樣的一個關係,是如何蛻變成親如閨蜜的關係呢?

  「咱們來個十年約定吧。十年後,咱們也十八歲了,一起離開這裡罷?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這句話是小瑞跟比說的。這約定看上去普通得很,根本就是個小孩才會說出的諾言,對小瑞而言卻是個很重大的事情。

  「我到現在也很難想像我竟然會講出那種話。」小瑞的目光遠超房間範圍之內,直直的飛向遠方,「你應該會了解吧?都聽過那麼多人的私隱了。」即使小瑞稍微願意盡吐心聲,她的用詞還是那樣的惹人討厭。「信任的人欺騙你以後,留下包袱就走了,除此之外甚麼都通通帶走。」

  課室裡難得的空無一人。雖是小息時間,但待會就是體育課了,誰都不會想浪費課上的任何一秒時間在換衣服上。比和小瑞是唯二留在課室裡的人。

  「你今天也是吃麵包嗎?」比看著小瑞桌上的半個麵包,問道。

  「不然吃甚麼?難不成我自己吃豐富的要我弟甚麼也不吃?」小瑞反問,依舊的冷漠。不過,比卻感到有少許滿足。她這才知道小瑞有個弟弟,她感覺自己終於跟小瑞有親近一點了。

  「要不是他,我早就走了。」小瑞輕聲說道。此時的比,根本無法理解小瑞話中的含義。

  再次說起這句話的小瑞,也是一臉冷靜,整間房間陷入令人顫抖的恐懼中。

  「走了?你是說……」女人的雙眉緊皺,聲音也有點抖。

    小瑞聳聳肩,沒有回答。

  「這件事不能對任何人說。知道嗎?知道沒有!」

  當然知道,小瑞暗忖。

  爸爸。

  小瑞最後一次看見她的父親,是十多年前母親被送入精神病院的那一年。父親對小瑞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這一句。

  「那你爸爸現在在哪裡?」比一臉畏怯的問。她大概是怕這樣子問會惹小瑞生氣。然而,小瑞並沒有,她不知為何如此的放鬆警戒,居然如實的說道:「誰知道他在哪裡,他丟下我和我弟前根本就甚麼也沒說。」

  「……我的爸媽,」比垂著頭輕聲說,「也不愛我。他們總覺得我比不上姐姐。任何方面都比不上。」

  小瑞只是看著比,默不作聲。良久,她聳了聳肩,站起身來,「咱們來個十年約定吧。十年後,咱們也十八歲了,一起離開這裡罷?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小瑞幾乎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家裡的事情。即使是對著那友善得很的中年女人,她都無法如此無戒心的說出口。這也難怪她會如此責備比。也許在小瑞的內心深處,比早就是她信任的人了,不過是她自己不知道。大概也因如此,她才能對比說出那句話。

  只可惜,再信任的人,也會有誤會這東西攔在她們中間。越過了,就是永固的友誼;越不過,代表這段所謂的友誼就此結束。


2018年5月10日 星期四

凋零的櫻花再次綻放時4


4 比的過去

每個人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痛苦經歷。不說,不代表沒有。

  比本來沒有近視。她根本沒有要戴眼鏡的生理需要,心理上卻是有的。久而久之,她也由不需要戴變成不戴不可了。她的黑髮沒有小瑞的長,卻剛好貼服在肩膀上,梳得蠻整齊的。這是為了讓人看上去有個好印象。

  「要是你有你姐的一半,我就是死也無憾了。」比的母親總是上下打量著比,用手指指著她說道。

  在十多年前,幼稚園附近的小公園裡,總有個可愛的短髮小女孩追著一個年紀較大的女生跑。她的腿較短,自然總是追不上女生的步伐。然而,女生也總會停下腳步往回跑,牽上小女孩細小的手,一同緩緩的在公園遊走。

  比的姐姐慧,比比大上了八歲。也就是說,當比還是個四歲的剛學會寫字的小丫頭,慧就要考上中學了。

  「你看你的字,難看極了!我從來沒看過寫得如此醜的字。你姐像你那麼大的時候,寫的字哪有這麼難看!你啊,好好的學寫字好不?別把你姐辛苦得來的面子給丟盡了!」母親很愛將比和慧比較,甚麼事情都總要比較一番。在親戚面前亦如是。她不會覺得這樣很丟臉,唯一丟臉的是比,不論是甚麼事情,她總是與慧差上一大段距離。

  每年總會有至少一次的親戚聚會。就在比七歲那年,剛讀小學的那年,母親在親戚聚會上又將比說得一無是處。

  「哪,比今年上小學了呢,書讀得怎樣啦?」舅舅笑著問道。

  「讀得怎樣?差得不得了。」母親冷笑了一聲,答道,「你知道嗎,她在考試竟只得了全班第三名。全班第三哪!想想當年慧像她那麼大的時候,同樣是上學期考試,已經是全級第一啦!我都不知道怎麼搞的,兩個女兒的差別竟可以如此大!」

  「啊……比,你這樣子可不能唷!」舅舅輕輕撫摸著比的頭,「你要努力點讀書才能啦。你看你姐,現在多麼棒啊,讀的是超級名校欸。你可不能這麼懶惰喔,要像你姐那樣才能,不然你姐的面子都要被你丟盡啦!」

  對天真的比而言,姐姐如何厲害跟她又有何關係呢?這樣的成績不好嗎?不僅是親戚們這樣說,就連老師也曾說過自己比不上姐姐。是自己的過錯嗎?

  比實在想不通到底自己犯上了甚麼過錯。每天,總有人會針對她說著甚麼比不上姐姐的話。成績不如姐姐、讀書不如姐姐勤奮、外表不如姐姐清秀……最傷害到比的內心的,是母親說的一句話:「同是我的女兒,看你姐姐長得多美,你長得多醜!你有你姐的三分之一,我也心惜了!」

  自此,比的頭髮長得愈來愈長了,變成了及肩的長髮。她也開始戴眼鏡了。她的姐姐也戴眼鏡的,也許戴上眼鏡就會比得上姐姐了。然而,這漸漸地卻使她離不開了眼鏡了。

  原本的開朗活潑離她而去,沉默是金是她的個人金句。


2018年5月4日 星期五

凋零的櫻花再次綻放時3


3 信任

信任,任何人都會說的一個詞,只有小部分人能夠做到。

        「相信我,《別相信任何人》真的是一本好書。我還是個小伙子的時候就在看了。」小瑞突然變得熱情。她似乎很熱衷於向人介紹這本她熱愛多年的懸疑小說。「這根本完全就是現實的反映啊!吶,你知道嘛,我真的超愛的,這是唯一一本能讓我有共鳴的小說哪!」

        這次已經不是小瑞第一次介紹這本小說了。

        ……你吃嗎?」小瑞的同桌—比思索了良久,才向小瑞遞出手裡捧著的餅乾,輕聲問道。

        小瑞的眼光只從書本挪移到比的身上一秒,又繼續認真觀察書上的字。比早就料到,這會是她努力過後得到的答案。小瑞的臉從來不會擺出任何表情,除了板著臉皺眉斜望人以外。她的頭髮很長,卻從來不會束成馬尾,只會隨便的把一條橡皮圈鬆鬆的綁在頭髮上,看起來就像束了辮子一樣。比跟小瑞不同,她也是個經常板著臉的人,也不大說話,但至少她會笑。她會微笑。

        她難得的主動示好被拒絕了。這也難免比會感到一絲難過。嗯嗯,只有一絲而已。她早已習慣被無視。她寧願被無視,也不想與人搭話。即使真的遇到了這種情況,她也早已習慣用點頭、「嗯嗯」回應。

沉默是金。

這句話卻無法套用在小瑞身上。

  小瑞的午飯,永遠是一塊早上吃剩的麵包,或是一個過期飯糰。她的母親似乎從來不會為她準備午飯。比後來才知道,小瑞的母親並非不願意準備,而是根本沒有機會去準備。

  然而飯糰並不可充當午飯的,吃過了就跟沒吃過沒兩樣。肚子還是那樣的凹,有時候甚至會發出咕嚕咕嚕的叫聲。為了不被發現,小瑞總會掏出一本小說來認真的看。唯有這樣,她才不會注意到別人的眼光。

  「給你的。」她的視線中突然出現了白飯,還有些許蔬菜。她偷看被書背後的那盒飯。也稱不上是一盒飯,那是用飯盒的蓋子盛著的。小瑞皺皺眉頭,望向比,只見她輕輕撓起嘴角,對著她微笑。

  其實小瑞是很想要吃掉那半盒飯的,然而,她的疑心總是佔據了她的理性。警戒的信號告訴她:寧願餓死,也不能吃別人的飯。那也許是用於賄賂的食物。

  我才不會被騙第二次,小瑞暗忖。

  她拒絕接受比的好意,儘管她的肚子很渴望那盒飯。沉默了良久,比又開聲問:「你看的是甚麼書?」她又在刺探軍情了。

  「《別相信任何人》。很棒的一本書。」小瑞這次馬上就回應了,帶著一個側向右邊的笑容。

  是的,小瑞和比的關係一直如此,持續了幾乎半年的時間。通常在剛認識的數個月都未能熟絡起來,大概就不會再有變得熟絡的機會了。然而,她們最終還是走在一起了。當然,我並不是說戀愛方面的走在一起。